日前,法国的CPE(Contrat Premiere Embauche)一词炙手可热,劲头直逼去年因巴黎骚乱而重出江湖、被排名世界第6的法语单词“Racaille(人渣)”。学生与政府各执一端,工会组织则添油加醋,新闻媒体更是煽风点火,把个“首次就业合同”闹得沸反盈天,势头不下2003年的全国养老问题大罢工,许多城市的罢工更是二、三十年来前所未有。政府的考虑是想通过赋予雇主更多随意解雇员工的权利,而提高企业雇用青年学生的积极性,从而达到缓解长期以来的就业压力,最终提高社会效益。而学生们却担心显然不公平的CPE一旦实行难保雇主不借次行恶,使得本来就处于就业劣势的学生哥们儿更成板上鱼肉。
从今年一月份的起端,经过二、三月份的发展,直到3月28日的全国总罢工和4月4日的另一个“胜利”,CPE风波可说是高潮迭起、热闹非凡。连续5天的大罢工之后,现在开始坐下来谈判,但反对方态度依然非常强烈——“撤消CPE是毋庸置疑的”。
就在法国各大学校的罢工活动搞得轰轰烈烈的时候,我的一个法国亲戚也突然接到公司要求他参加听证会的挂号信——这是解聘之前的一道必经程序,他可是公司的技术骨干、元老功臣加小头目。法国的就业状况从来都不容乐观,失业率一直都在10%以上,年青人是22.8%;而像去年发生骚乱的巴黎93省,失业率更是高达40%。按法国人自己说的:他们看不到明天,对将来没有信心。法国这几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一直处于2%左右,这样的生产力发展能容纳的劳动力自然有限,在不能根本解决问题的前提下,政府想方设法做出一点改革也是当然之举。
简单地说,现在就是学生要公平,政府要效益。公平与效益本来就是一对矛盾体,只是在不同的条件下有所偏重而已,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。高福利的法国早已显得力不从心,而被保护的法国国民也在受到国际经济文化冲击的考验,德维尔潘如果不是看到这种危机,我相信他不会下这么大决心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。有人说,CPE的出台是一个人权高度发达国家倒退;但我却认为,正因为已经有了高度发达的人权和福利保护机制,才更应该强调效益优先,否则暂时“公平(平均?)”之外,恐怕换来的是更加失衡的资源配置和社会效益。
在法国这几年,我觉得法国的年轻人不但吃不了苦,也吃不起亏,眼前的一点失意就会让他们心生怨气。而在法国青年大叹世事之艰难的同时,许多中国留学生却找到了工作,甚至有不少人还进了在法国的世界500强。我虽然同为留学生,但我觉得革命老辈的教导还是有道理的:年轻人刚出来社会,首先不要想着获取,应该先接受挑战,努力工作,勇于奉献,敢于失败。虽然不良老板哪里都会有,但大多数还是有良知的。而且,两、三次的不公平待遇,并不能成为松懈自己的理由。要按我的观点的话,就算连续100次被人所负,都要101次地站起来,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尊严,绝不要让所谓的“不公平待遇”损害到一颗斗志昂扬的心。
其实,跟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特别发展中国家相比,法国的福利待遇已经非常不错,读书不用交学费,生了小孩有补贴,失业了还有救济金。而签署“初次雇佣合同”的年轻人如果在企业里工作4个月之后被解雇,除了合同中止赔偿金以外,每月还可领取460欧元的定额津贴。460欧元是个概念?如果我们中国留学生一个月花钱到这个份上就奢侈之嫌了。所以我说,有这么一条底线在这里,法国青年更应该放胆去闯才对,怎么反而变得像温室里的小鸡一样,稍有风吹草动就是害怕、不满,接着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罢工(grève)。除了罢工,就不能再做点别的?就不能调整心态去适应社会、适应这场竞争?
我每年暑假都在为法国人打工挣学费,我也不觉得法国老板有多好,但在他们的苛刻小气之下,工资待遇基本与付出持平。去年在海边餐馆打工,一起工作的法国同事都说老板如何不好而纷纷离走,而我坚持做到最后老板还主动为我一个人加薪。虽然我最终的报酬并不能完全补偿我的付出,但我认为:第一,一个人做出的成绩总会有人看得到的;第二,一个斤斤计较的人,成不了小事,也干不了大业。
想起《天下无贼》里面刘德华讲的:“凭什么他就不能被偷?”这个引喻虽然不太恰当,但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公平的接受社会的安排。一厢情愿只会无济于事,而单纯的善愿良望也并不能改变社会的现实。在全球经济国际化的潮流下,凭什么法国人就要被养起来?凭什么他们在对别人指手划脚的时候,自己却不接受挑战?不是早就有了例子说:饲养鹿群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几只狼进去么?优胜劣汰不仅仅是其他生物的生存法则,不进则退应该是个永恒的真理。
只要有了基本保障,有了公正的游戏规则,大家就应该参加竞争,就应该优胜劣汰,不愿求发展的,就让他缩在角落里吃救济吧!其实,这一次的罢工罢课看起来声势浩大,但持不同意见者也还是不少。像我们周围就有许多老师同学,明确表示厌倦这场无休止的罢工。有的老师还照常上课,虽然只能走小门进去,有的人也打出“反对罢工(contre la grève)”的标语。只是在法国罢工太自由、太合法、太普及了,所以哪怕只是一不撮人,也能搞得轰轰烈烈、声势兴动,而持反对意见的反而没人组织了。
这一场风波,也许最终会以CPE的撤消为结束。但风波过后呢?法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如何突破?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又如何降低?青年学生找实习难、找工作难的现状又如何解决?如果学生们真认为他们在这场运动中获胜的话,那才是法国真正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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